月弓

我願隨你一同落地成埃,
即便你的死亡埋在等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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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晓:千载难逢(02)

自己看这种写法也有点不习惯,节奏抓得不好,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的

02.

 

「子琛……?」他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,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会意错了,我拉住他,比手势让他入观。

 

如无错记,宋岚此刻应正在道观的房间冥思等他。不知我的话他二人能信几分?星尘应我要求,避开观中众人轻而易举便进到内堂,敲开房门之时,宋岚的表情比我过去千年间见到的自己面目都还要精采。

 

我借了套衣服换上,除了因应时代剪短至肩头的发和颈间的裂纹,我几乎和此年代的宋岚并无二致。

 

我让他们准备更多纸笔,跪坐在房中唯一的小案旁,把在他们身上即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写就,也许是我太久未握毛笔,手指有些颤抖,写得并不顺利。过程中他们自惊疑不定转为半信半疑,再变为面面相觑,直到宋岚被害身殒,二人神色愈加凝重,写到义城旧事时,星尘的眼眸终于掩不住的流泄出痛色。

 

「薛洋他……当真如此?」他颤声道。

 

宋岚端正跪坐一旁,神情愈发阴郁。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全心相信我,只是这一字一句,都是我所经历、我内心所感,即便是宋岚再多疑,兴许也不能完全不信。

 

「你要我如何相信于你?」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,我知道,我这时的年纪不够稳重,自小在道观所受教育让我很难相信于一个来历不明者,何况还是一只凶尸,甚至,他会怀疑我根本是薛洋等邪魔外道遣来的奸细。

 

虽然此番穿越纯为意外,但打从我投入开发时空仪之后,我就在脑海里模拟过无数遍回到此处的情景,这问题自然在我预料之中演示过无数遍。

 

『一切且看三天后。』我向星尘确认过日期,『白雪观逃过一劫,你再决定能否信任于我。』

 

薛洋屠观,正是三天后。

 

他与晓星尘对望一眼,「我该如何做?」

 

『向姑苏蓝氏请求协助。』我写道。这是最稳妥的办法,如今金氏与薛洋沆瀣一气,聂氏家主心神愈发暴戾,只能求助于最公正廉明的姑苏蓝氏。

 

「若这些属实,星尘……我真是对不住你。」宋岚捏了捏晓星尘的手,后者摇头一笑。

 

「我才是胡涂,我竟然……其实我们谁也没有对不起谁……只是天意弄人罢了。」晓星尘叹气。

 

他俩相望半晌,眸光柔肠百转,经过了千年,不知我和过去的我想法能否一致,不变的是,我肯定自己比谁都想保护星尘,拚死也要保护。

 

直到我又在纸上挥毫,两人才一一盼来:『我正是为改写这一切而来。』

 

宋岚看我的目光变得复杂,晓星尘则带着心疼,我又写道:『我欠星尘的一句道歉,你却替我说了,谢谢。』

 

他一直冷淡的目光竟然微有柔和,定然看着我,我与他面面相觑,就像和我的过去接轨,再次穿透了千年的距离,与回忆轻触。

 

「我似乎能懂你所言的晓星尘,为何会做这样的决定。」星尘眸光微敛,「他……肯定是绝望得不愿再生了。」

 

宋岚眼神惶然,捧住晓星尘的手,不再说话。

 

后来他借故出去一趟,留我与星尘独处。

 

我看着他,欲言又止,犹豫半晌,最终还是省下了写字的力气,一瞬不瞬的看着他。这张在我记忆里的脸,纵然不想忘却,也已经模糊,如今再能重温,何其有幸。

 

星尘朝我澹然一笑,一腔紊乱澎湃的情绪被瞬时平复,只留温温余流把我冰冷已久的心肉温了又温,只觉万分宁和,千年彷徨一扫而空。

 

「子琛,我相信你,你别怪他……怪子琛。」他歪着头,似乎觉得不知该如何区隔两人的称谓,「我还是喊你一声前辈吧?你比我们大,还活了千年……」

 

我写道:『多谢你的信任。』

 

我真恨他的礼仪周道。

 

星尘失笑道:「你又客气了。今天见着你,我就知道了,只有子琛才会那样万般小心,却又千般急切地把我搂住,这当中的心思,肯定不是假的。」

 

我抬手用拇指抚他的眼角,星尘愣了愣,便乖顺的展颜而笑,眼神却渐渐往下瞟,我赶紧抽回冰冷的手,怕冻着他。

 

刚才这动作真是做得太顺溜了,一点也没有相隔千年的陌生。我忙不迭铺开笔墨,极快写道:『他肯留你与我独处,必然不会不信我。放心。』

 

宋岚又回来了,把星尘安置在客房,让我别任意出他房门,其实就是禁足了。

 

这确实是万全之策,我不能随意外出,除了我的模样太过诡异,也是避免徒生变数。

 

以书写方式与他们说事,不知不觉东方天际已白,宋岚彻夜未眠,睡眠于我可有可无,我又与他相顾无言,就让他先休息。

 

他褪下外衣,着单衣躺上床,瞥了站在角落的我一眼。

 

我一瞬便近于他床边,他看角落的眼神飞快收回来,愕然望我。他想必也看出来了,只消这一瞬间,便足够我将他喉骨捏断。

 

我拉起他被子里的手,触写道:『若要对你不利,不必等到此时。』

 

心中所想被我猜中,他脸色微白,我又写道:『你心中怕是已信我八分,却因为担心星尘,才对我如此防备。』

 

他抿起薄唇,默然须臾,才讷讷道:「你真是……对我的心思了如指掌。」

 

我写道:『我就是你。』

 

翌日,他先是在房里练字半晌,又去井边打水,把房间每个角落仔细擦净,最后干脆晾着我去了星尘房间,直到晚间,似乎是才良心发现我这前辈还在这里,带着星尘回来房里布菜吃饭。

 

两人对坐,中间隔了张小案,菜肴并不特别美味,却是令我怀念,白雪观灶房煮出来的饭菜,大抵都是这个香味。而我竟然能回忆起吃起来的滋味。

 

星尘率先夹了一块豆腐到宋岚碗中,宋岚一口饭已送到嘴边,被他的动作吸引,顿了顿,也夹了一筷子炖菜回敬,如此一番你替我夹菜、我帮你添饭,礼尚往来,没完没了,都不知道他二人何时要真正用饭。

 

罢了,这不就是过去的我么?星尘为我夹菜,我必定也要回报他一筷子,他不吃,我也就撑着,非要等他先吃第一口才肯动口吃饭。当然,星尘若明知如此,还是故意要举箸喂我,我也就从善如流,先吃了第一口。

 

不过,兴许是顾虑着我,两人没有上演喂食戏码,为对方夹满整碗尖如小山的菜肴后,终于从无声的嬉闹中回神,开始吃饭。

 

我抽了一口气。这件事情相当不寻常,因为我根本不用呼吸。

 

他们诧异地看过来,我便伸出了两根指头,插进那些寡淡的菜盘上,拿到鼻尖一嗅,果然。

 

他们错愕的停下动作,宋岚更是一副被雷劈的神情,正好省了我阻止他们的力气,我在纸上飞快写道:『有毒。』

 

宋岚连忙拿手巾吐掉没咽下去的饭菜,星尘则是瞪大眼睛,含着一口菜,吐也不是吞也不是。

 

我从怀里拿自己的手巾给他了。宋岚痛心疾首却还装作淡定,我则漠然看着星尘把手巾包成一团,宋岚为了弥补方才顾此失彼,大义凛然替星尘接了过去处理掉。

 

「前辈,你怎么看出饭菜有毒的?」晓星尘转头看我道。

 

我提笔:『凶尸除了没有痛觉,其余感觉却是比常人更加敏锐。白雪观被屠之前,我一直怀疑薛洋如何悄无声息在一夜之间撂倒全部道友及弟子,潜入我房中偷袭,如今总算是有了答案,他竟在观中饮食下了这几乎无味的软筋散。』

 

「软筋散?」宋岚挑眉,捧饭碗嗅了会儿,微微皱眉,想是一点异常都闻不出。「这毒难解,要中也难,必须大量口服方能奏效,效力并不显著,至多只是让人五感迟钝。他敢在饮食中动手脚,想必不会是一两天的事。」

 

晓星尘微露忧色:「该探探厨房么?」

 

我写道:『星尘切勿打草惊蛇。我想起,屠观那日,我隐隐闻到迷香气味,原以为一点迷香并不能造成威胁,却不知这迷香却是催发体内软筋散毒的媒介,情绪悲愤之余又中了招,才被偷袭剜去了双眼。』

 

星尘大惊:「若薛洋一直在白雪观中食物投毒,那此刻观中人肯定都已中了毒。怎么办是好?」

 

我敛眸,顿了良久,才写道:『只要你二人互助互信,没有什么难关过不去罢。』

 

宋岚捏紧了案角:「即使当日薛洋引发软筋散毒?」

 

我没有答话,看向星尘,『你昨日只是偶然来访,昨晚本该因故离开观中,现在是因遇我而留下。在薛洋的计划中,想必并没有算计到你这个不速之客,若薛洋察觉有你此番变数,以他多疑谨慎脾性,三日后必不会来屠观。』

 

他明显了然我的意思,沉默须臾,「那么我此刻,便该走了吧?」

 

我点头,写道:『不急。』

 

「观中人不知被投毒几何……可我又不能轻易离观,更不能彻查投毒之事。难道不能只求保全我观中人便好?」宋岚愤愤拧眉。

 

唔,原来我皱眉是这个样子?难怪星尘以前老是要我放松心情。

 

『恨只恨我来得太晚。』我低头振笔疾书,『薛洋若是屠观失败,必定还会再试千回百回,直至得逞。最好的方法,便是联络蓝家人守株待兔,将他抓个现行生擒起来,杜绝后患。』

 

「好。如此我便去拜访蓝家置办此事,有什么重要事宜交代吗?」星尘起身要走,我和宋岚同时拽住他两边胳膊,他身子往后一倒,我俩又同时把他后腰扶住,手臂勾在一处。

 

我与宋岚相觑无言,谁也不抽手,星尘把自己站稳了,哭笑不得道:「两位,在下不是三岁小娃儿……」

 

我与宋岚同时抹了一把脸,他抹完就故作镇定坐回蒲团,我却看出他有些局促,可能是醋了。

 

暂且懒得管他。我从怀里拿出书信一封,递给星尘。『此信非现任蓝氏家主及蓝启仁不得阅览。』我嘱咐。

 

星尘眨眨眼,「我也不行?」

 

我正要回应,宋岚便抢先道:「肯定是可以的。」

 

我不再动笔,点头默认了。

 

 

三天转瞬即逝,到了当日,外头更是一点动静也无,虫鸣鸟叫,蓝天白云。宋岚强忍焦急问我道:「星尘一去便没有消息,若出了变量该当如何?」

 

我看他一眼,千年的智慧果然令我们产生了遥远的差距。他还年少,未曾僻榖,三天不吃不喝,情绪难免有些浮躁。

 

星尘此去计划周密,无论是否求得蓝家协助,他都不能与我们有所联系,一切都必须和过去无异,不能有一丝疏漏。

 

『左不过与他薛洋拚了。』他低头看我书写的纸条,抬头便是半分愠色半分错愕,我又写道:『有我在,必不会让你有损。无论如何,只要你不迁怒于星尘,一切都有转圜余地。』

 

他舒展了眉头,神情却千回百转,「多谢。」而后近乎喃喃自语加了句:「我真那样对星尘吗……」

 

更还说了,【永世不再相见。】

 

这句话,在我心中反刍数千数万次,千年间把我活剐了无数回,却永远不及对星尘说的那一次还痛。这些细节,我自是轻描淡写,没有将太多决绝的对话重现,只说了宋岚赶走晓星尘。

 

『此刻在我眼眶躺着的,正是他的眼睛。』我写毕,伸手触了触冰凉的眼皮。

 

他脸色蓦然惨白,手指紧紧蜷住膝上拂雪,我叹了口气,转身将我写的全部字条投入地上的炭火盆中。

 

夜晚终是降临了。

 

我扮成宋岚躺在床上,应该说,我顶替他躺在床上……这么说似乎不太对,顶替是冒牌货做的事,我分明也是宋岚……罢了,反正我装作睡了。

 

宋岚则去观主房参悟道法了。

 

千年前,薛洋深夜第一个杀的便是观主,故我让他去保护着,谁知他亥时又回来了一趟。

 

我用眼神问他:『怎么了?』

 

「观主睡下了,我打算守在门外。」我看着他进房拿了块干净的布,又急匆匆地去了。

 

我一向爱洁,既然要守在门外,为了听房里动静,必然要将门板擦净,将耳朵贴上,嗯,不愧是我,本应如此,甚好。

 

岂知薛洋乖觉,深夜放了迷香,竟没去闯观主房间,转而无声无息潜入我房里来,伸手就是一剑直刺,我徒手截住他的剑尖。

 

「嗯?那边有个臭道士,这儿怎么又有个死道士?」

 

弹指间,千年前的仇恨连同与星尘的回忆排山倒海而来。

 

心里无声的咆哮──薛洋!!

 

他当即抽剑,凌厉刺出剑花,床板被他刺成了木头蜂窝。做凶尸千年,我的身法今非昔比,但他却反应奇快,泥鳅似的溜过我数记拳脚,宋岚的床板宣告化作齍粉。

 

「唉唷,夷陵老祖才死不久,怎么又有你这样的凶尸作怪呀!」他一面做捧心状,一面不动声色地疯狂戳刺,他心知不敌我刀枪不入,用眼角瞅情势准备开溜。

 

可我岂能让他逃脱?

 

我一甩拂尘,罡风朝他席卷而去,他瘦削的身上扫出数道血痕,却恍若未觉,一声不吭退至窗边,出剑只为拦截我对他的穷追不舍。

 

他节节败退,我处处留手,实力有如天壤之别,我为了不让人疑心,强忍恨意不敢现在就杀了薛洋,否则,我必将他碎尸万段!

 

薛洋极擅忍痛,我为了阻止他跃出窗外,一拳碎了他手骨,他却彷佛毫无痛觉,仍挺剑刺来,我生生受了这剑,当的一声,剑尖只刺到胸前就无法没入,我就着剑势把他逼到墙角,让他再不能逃。

 

忽然,他咧嘴一笑,「宋岚,宋道长?」

 

我一顿,他接着道:「是谁把你炼成了凶尸?」

 

兴许,他只是随口一问,我却因为这句话,怒不可遏,如被推入冰窖,又如陷入火海!

 

薛洋左手忽而一闪,漫天粉末飞散,我连忙一闪,大把毒粉仍落入我眼中,我虽没有感觉,却沾了满眼干涩的粉末,难以视物。

 

只一瞬间,就闻破窗声响起,一阵风刮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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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-10-1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