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弓

我願隨你一同落地成埃,
即便你的死亡埋在等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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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暗涌>13.0外传-吻

卧槽电脑要挂了!

明天送修,停更一阵子!



*****


 

 

「再来!再来!」

 

燠热的室内,蒸腾着一股热气,难受的膨胀感在一呼一吸间灌到肺里,塞满了热气球似的。

与体温相差无几的汗水从额头缓缓流下,落到地面铺着的垫子上,一滴一滴形成汇流。

他的黑色背心尽湿,牢牢贴在锻练有素的身体上,绷紧的肌肉线条清楚得像是根本没穿。

 

「师傅,我顶不住啦!」

 

他翻身面朝下,护住头脸,被他喊作师傅的人还在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踹他。

 

「没用!」

 

他从语气里听到嫌弃的情绪,于是又站了起来,汗水甩了一地。

两人退后两步,拉开距离,他握紧拳头放在脸前,防备姿态。

 

碰!

 

师傅的前手贯拳轰了过来,速度实在太快,他又吃了一亏,但这不打紧,他没有倒下。

 

碰碰!

 

这次两击全打在他的门面上,他一歪身子,甩甩头,带血的唇角竟然扬起。

 

如果这是一项关于挨打的修行,那他肯定是师傅众多弟子当中前无古人、后无来者的第一名。

 

但它并不是。

 

「来啊!打我啊!嫩B!」

 

师傅一面挑衅他,一面与他打得难分难舍,两人左躲右闪,护着门面,手汗染湿了散打手套,对方的拳击擦过来,都能感觉到湿气。

 

「你这个样子能报得了仇吗?」

 

碰碰碰!

 

三记冲拳,快如闪电。

 

倒下的却是师傅。

 

黑瞎子气喘吁吁,笑意已经没了,可天生微翘的嘴角,让他看起来还是三分带笑。

刚才一时冲动,没有留手,师傅已经被打晕过去,一个小小白白的东西落在地上,他捡了起来。

 

一颗牙齿。

 

他蹲下来,把那颗牙齿放在师傅额头上,却咕噜咕噜滚了下来,他用手指截住,在师傅的脸上摸索着,师傅的五官很平,所以都放不了这颗牙齿,最后他轻轻地把那颗牙齿放到师父的耳廓上。

 

「师傅……真对不住。」说完,毫无说服力地怪笑起来。

 

「天啊!」

 

练习场门突然被打开,一道纤细的身影遮蔽了部分阳光。

 

「哦,秀秀。」黑瞎子呵呵呵呵的靠着拳击场的一角,手臂上的汗水让他打滑了好几次。

 

「你俩到底在拚命什么,又不是打仗!」霍秀秀皱鼻瞪眼,忙把师傅给扶起来,「他耳朵里什么东西?噢,天!」

 

她愤慨地拾起地上的踢靶往黑瞎子头上丢,黑瞎子也不闪,咚的一声,东西还没扔到身上,自己先倒了。

 

「瞎子哥哥!」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有好一阵子,他经常梦到那天的事。

 

熟悉的家中,残酷的艳红。

铁腥味从父亲空洞的眼睛蔓延到他的嘴里,像要使他呕出内脏。

母亲告诉他的最后一句话,是让他跟饺子店老板多要几包辣酱。

他提着塑料袋子,觉得胡萝卜饺子真是难闻得恶心。

他当下确实也吐了,除此之外,他没有一滴眼泪。

再也没有。

 

他讨厌睡觉,因为睡觉就意味着会作梦。

于是他爬了起来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便利商店外面,他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,霍秀秀在说什么都没听清。

他把黏连在一起的两根冰棍掰开,递给霍秀秀一根,过了好久才知道她原来在质问他们师徒俩到底在干什么。

 

他扶了扶墨镜,觉得有点难以启齿。

 

「打擂。」

 

霍秀秀立马送他一记直拳,他看都不看,用手背接住。

 

「还好四地叔叔没事。」霍秀秀一手叉腰,一手吃冰,「你下手也太重了!」

「他下手更重好吧!」黑瞎子摇头直笑,「只是我身强体壮,倒了又倒,终究还是站起来!」

 

「记得你说的!」秀秀伸出食指,俏皮的一眨眼,「跌倒了,终究要站起来!」

他无语,耸了耸肩,两口把棒冰吃完。

霍秀秀小口小口舔着冰棍,望着远方。

 

「四地叔叔跟你说了什么吗?」

「啊?什么意思?」

「你刚刚没有留手,看上去却不是故意的,比较像失手。是不是因为被他惹毛啦?」

黑瞎子吹了个尖锐的口哨。

「他拿报仇的事情挑衅我。」

「报仇?你真是想……」

 

「妳知道我不想。」

黑瞎子把冰棍棒子拿到手里,射进垃圾桶。

「因为没有意义。」

 

霍秀秀叹了一口气,「那你这么拚命又是为何啊?」

 

「要追寻真相,就跟窥探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。」他笑了笑,抢去霍秀秀吃完的冰棍棒子,收获了一双眼刀。「要挖出别人的秘密,就要有面对危险的觉悟。」

 

「复仇等于没有意义,那找真相就有意义?」她嘟起嘴。

 

「我不想恨错人,虽然我不复仇,但我总可以恨吧?」他瞄准垃圾桶,扔了进去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暑期一般大家都会回老家,黑瞎子不喜欢陈家老头,经常就不回去,解雨臣在B市录节目,霍秀秀总是黏着他,自然也不回老家,闲暇时间就找黑瞎子玩耍。

 

不过他却不知道张起灵也不回去。

 

他这是第一年与他合租房子,之前的室友搬走了,他琢磨很久,为了自己荷包着想,他开始物色新的室友。

班上大部分是本地人,有不少住在学校宿舍,几个外宿的同学生活习惯看上去又不是那么OK,于是他迫于无奈找上张起灵。

 

为什么无奈呢?

因为他是仇人的养子?

 

一场精采的辩论赛后,他看到张起灵被同学围着说话,无意间听到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抢着要和他一起合租。

他迈开长腿,敞开手拨开人群,在一片喧闹中,嘻嘻哈哈地搂住了张起灵的肩膀。

 

「哥们儿,抱歉啊,他跟我订了。」

 

「什么啊!你已经决定跟黑瞎子合租了啊?」

「你们真的要合租啊?起灵?」

这种邀请方式太过失礼,他原本不觉得能够成功。

「嗯。」

黑瞎子诧异地看向他,而对方回望过来,幽深的瞳仁看不出情绪。

「咦?不要吧!」

「你们两个要是感情变好了,以后辩论赛就没看头了,多无趣!」

 

「辩论归辩论,又不是掐架。」黑瞎子吐了那人一句,臂膀收得更紧,怀里的人歪了一下。「我跟哑巴张一直都很好!」

 

事后,他再三确认,对方仍然只回了他一个字,好。

 

这种滋味真是难以言喻,他费尽心思要远离这个人,而这个人却因为他鬼使神差的邀请而变得离自己更近,他怕太近了,自己又不是个作戏的料,生怕会暴露什么。

 

他从来就不想去了解张家人,因为理解就代表认同,他不需要这种错觉。

当初灭门案发生时,也许罪魁祸首不是张启山,但倘若最后真的是他怎么办?如果了解了张家人,他还恨得起来吗?

 

况且,他不是没有察觉,自己对张起灵的欣赏已经逐渐超出界线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两房一厅的租赁屋,卫生间和阳台共享。这是他们合租的房子,采光很好,但是很热。

他在客厅吹着电风扇,用蒲扇搧脸,突然一张颠倒的脸闯进视野。

一张很干净的脸,干净得不似人间之物。

 

「你跟人打架?」

两根手指戳上来,冰冰凉凉。

「哎!疼!」

张起灵看着他,墨镜可有可无的歪在脸上,鼻青脸肿,手脚有无数擦伤,不少还带着血,他默默地跑到冰箱前,把冰块倒出来,放到塑料袋里,再用毛巾包妥,走到黑瞎子旁边。

黑瞎子接过起灵特制冰敷袋,将之压在青紫的脸上,就对他挤眉弄眼。

「哑巴张对我真是好。」

张起灵不置可否,转身走向自己房间。

「世上最好的小张张,今天可不可以开冷气?」

他双手交握在胸前,三八地作拜托状,如果是一般人,大约就捶他了。

所以张起灵没理他,开门进房间。

 

客厅有一台冷气机,他们为了节约,很少打开,通常确认双方都要长时间待在客厅,协议之下都同意了,才会打开。

 

少顷,张起灵抱着两本砖头书出来,书页中插着密密麻麻的标签。他缓缓走到黑瞎子对面的沙发,坐下来。

「开吧。」

黑瞎子欢呼一声,撕扯到伤处,又嘶的嚎了一嗓子,屁颠屁颠去开冷气。

「冷气真是史上最伟大的发明!」

 

在大学以前,他就听过张起灵这号人物。

 

因为九门中人经常提到他是张启山的义子,就算不提,在国内各大辩论赛也经常能听到他的名号,凡是他出场的赛事,几乎都是名列前茅,即使他本人寡言少语得让人要误以为他有双重人格,但他口才确实十分优秀。

而黑瞎子自十五岁起就是参与过无数辩论赛的高手,张起灵异军突起,他终于才觉得遇到了真正的对手,二人每每对上,都是一场精妙绝伦的唇枪舌战。

 

上大学后,两人就是良性竞争的最佳典范,从不互相辱骂,各种礼遇、惺惺相惜,倒是彼此的拥戴者经常起火,黑瞎子是不管的,张起灵却总会一本正经的劝着;要是除去义父是张启山这一点,张起灵算得上是一个挺好的人。

 

这样的人,居然跟他同校,甚至现在还合住了。

他每天早上起来,都要感叹命运真是奇妙。

 

话说回来,张启山对于张起灵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?

「哑巴张,你暑假干什么不回家啊?」

没有回应。

 

他撩开盖脸的扇子,发现那人已经在书堆中歪着脖子睡着了,长长的浏海把眼睛都遮住,他的肤色是冷淡的白,在灯光下更是亮得刺眼,微张的嘴唇本是有菱有角,却因为放松而柔和许多。

对睡着的人来说,冷气似乎太强,他蹑手蹑脚去拿遥控将温度往上调,又回头来端详他。

张起灵穿着浅灰色的短T,下巴微扬,头靠椅背,砖头书则沉甸甸的枕着膝盖,右手搁在摊开的法学绪论上,左手则呈现诡异的姿势拐着,手掌弯曲如一只大蜘蛛,整个人一动不动,若不是睫羽轻颤,黑瞎子真的要以为他是从美术馆里溜出来的艺术雕像。

 

「喂,要睡回房去睡啊。」他轻声道,用手背摸他脸颊,对方却毫无反应。

他去把那古怪弯曲着的手掌捋直,又把膝盖上的刑法综览移开,一连串动作竟然完全吵不醒他。

「啧。」

他回房间去取来一片薄毯,往张起灵肚子一盖。

这才发现张起灵的眼下有一道青痕,在以前他可是从没见过,这家伙该是熬了多少夜?这么早就开始准备考检察官了?

 

黑瞎子伸出手指,去戳他的脸颊,又拢住他的鼻子,鼻息在手中温温热热,更大胆一点,他决定再靠近他。

 

自打五年前家人离世,喜欢和爱,在他心目中已经早就没有了。他对旁人总是客客气气,嘻嘻笑笑,看似很好相处,实则时刻都在散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,除非必要,他讨厌与人亲密接触,触碰着别人的同时,他也在厌恶自己。

 

眼前这种排斥感,竟然无所遁形,他很自然地就接受了想吃张起灵豆腐的自己。

他拂开张起灵的额发,弯下身子,看了许久,愈靠愈近。

 

室内的温度太过宜人,在黑瞎子发现自己竟然沉沉睡去后,已经是傍晚时分。

他睡了一场好觉,似乎也作了一场好梦。

 

张起灵已经把冷气关掉躲进房里去了,原本给他盖的毯子回到了自己身上,黑瞎子撂开毯子,回想起了睡前之事,微笑不由自主而起,好梦正是因此而发。

 

他反复用手指来回摩娑嘴唇,回味着另一人嘴唇的触感,除了微温的呼吸,那一吻并没有什么味道,然而,没有味道却是世上最好的滋味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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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-06-1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