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弓

我願隨你一同落地成埃,
即便你的死亡埋在等待。

© 月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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盗墓黑瓶<永夜>3(旧作)

 

 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,再睁眼时,我们便回到那座永夜里的洋房,我在猜想,劫这个不合常理的东西可能是一种会移动的传送门,依照着我们所不知道的规律运转着,每隔一段时日,它便会出现将我们带走,并且让我们重新体验过去的人生最痛苦的经历……痛不痛苦我是不清楚,我只是觉得会拘泥于过去的人很可笑罢了。

 

  张起灵的脸色很难看,我不知道他怎么了,没有过去的人也会为了过去痛苦吗?

 

  他不像我是在永夜里遗忘过去的,而是来到永夜前就忘记了一切,因此青铜树没有响应他的愿望,因为本来就没有的东西,要怎么恢复呢?

 

  我还记得和他的过去。我记得可是他却忘了。

 

  「我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了。」我冲他笑了。

 

  他不解地望向我,脸色依旧苍白如纸。

 

  「我记起来了,而你却忘了。」

 

  那人没有说话,我绕过他,蹲在他写满咒文的那块床板旁,先前被我擦去的部分露出古旧的木头纹理,我向青铜树神要来一些水和工具,把他写错的地方全数抹去,再用自己的血写上正确的部分,对自己完成的作品感到满意的笑了。

 

  如果我早点想起来的话,也许就不会被困在这儿那么久了。

 

  「这是什么?」他少见的提问道。

 

  我凝视着他,仍然笑着,心中却踌躇着。

 

  我应该告诉他,这个地方是时空中的夹缝吗?一如我五岁那年掉入的谷间缝隙一般。这是一个谁也不能理解的奇异空间,是生与死、天堂与地狱的交界之处。

 

  而我们,是误入禁地的羔羊,走偏了路,必须生生世世被拘留在此的灵魂。

 

  「我该送你回去了。」我露齿而笑,笑容彷佛在我脸上冻结,我将一根红蜡烛芯在胸前八卦处挥舞了下,蜡烛便凭空点燃,递给他,他仍是满脸疑惑,我笑得更开心了,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有趣的神情。

 

  他肯定在腹诽着,到底我在搞什么花招?

 

  忍不住笑了出声,他见我欠揍的笑开怀后,脸上表情冷了起来,一双眼睛像鹰一样发光。

 

  「点魂灯,这样你的灵魂在走回自己躯壳时,才知道该往那儿去。」我望着那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蜡烛,和我左眼一样的颜色。

 

  我摘下从未在他人面前卸下的墨镜,冰蓝色的火焰摇曳着,张起灵一边盯着我的眸子,一边模仿我的动作点燃了蜡烛,这是运用灵魂的力量点起的光,无论在哪儿它的主人都能看得见。

 

  「你这双眼睛,我见过。」他的声音十分平静。

 

  「哦?在那儿见过?」我饶富兴味的一笑。

 

  「在梦里。」

 

  差点没跌一跤,还以为他想起过去的事情了,没想到是在梦里?意思是说他在劫里也见到过去的我了吗?

 

  「一个被抛弃的男孩。」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,便低头看着他手中忽明忽灭的蜡烛。

 

  「那你也该知道,是谁救了他。」

 

  「嗯。」

 

  「那便是我来到这儿的原因。」

 

  我举着蜡烛,一手携着那哑巴张,一同走进了那床板上写满血咒的阵法里。

 

  我嘱咐他,回去后,千万别睁开眼睛,必须当作自己是死人,直到他能够确认触碰他的人是我,才可以睁开眼睛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  于此同时,我苏醒过来,时间仍是夜晚,我即使曾经睡去,那副墨镜仍嵌在我的脸上,永不褪下。

 

  我人躺在水中,却不觉得窒息,水温忽冷忽热、味道忽咸忽辣,这阴阳水将我的躯体保存得很好,动动肢体,身子完全没有因为久卧而变得僵硬,我一睁眼,便一把将捆绑住我的大片黄色符咒全部扯下,这些符咒虽泡在水里,却丝毫不见腐败溃烂,我摆脱那些符咒的缠绕,身子是赤裸的,我向上游去,自水里探出头。

 

  这儿是一间座落于灵气缭绕的深山中不起眼的木屋,只有一扇窗,窗边有张桌椅,似乎已被打扫过,没见落叶或灰尘,我于盛装着阴阳水的棺木中起身,四周传来生意蓬勃的虫鸣及蛙声──总算,我听到的再也不是永夜里那乏味的海潮声了,我回到了现世。

 

  我浑身湿漉漉地坐在棺木边,心想要不要这么赤裸裸的就出去,怎么这儿一个人也没有?难道真当我死了吗?

 

  当我被山里夜晚的凉气逼得开始发抖时,我决定先回阴阳水里去睡一觉,身子还没进一半,便被一声少女的惊呼吓得跳起,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张起灵以外的声音了。

 

  「黑瞎子!你可终于回来啦!」站在门外的是一名娇美的少女,头上挽了个松松的髻,穿着浅蓝色的短旗袍,身材玲珑有致,正当我打算细细端详下去时,少女突然红着脸背过身去,「我去差人给你带衣服来!」便跑不见了。

 

  我摇着头笑了笑,这时外边来了两个伙计,递给我一套笔挺的西装和衬衫后,面无表情的出去了,我手脚并用地换上,这套衣服还真是不适合我,太过人模人样了。

 

  一踏出门,就见站了整排的伙计和刚才的女孩,领头的是一名年老却风韵犹存的妇人,穿着华丽的旧式旗袍,头抬得很高,一脸傲气,和这草木丛生的山麓景象十分不搭调。

 

  「霍太太、秀秀,好久不见了。」我欠身。

 

  「是真的好久没见了,你兵解去了一年没回来,我还以为你真死了呢。」霍老太那双布满皱纹的灰色眼睛瞥了我一眼,和张起灵眼中的沧桑有些类似。

 

  「瞎子,你在那边的世界见到我姑姑了没有?」霍秀秀一把拉住我胳膊,问得很急切,我摇摇头,她那张俏美的小脸便垮了下来。

 

  「唉,我早料到有这种结果了,只是心中还抱着小小的希望……何况霍玲的尸身早已不在了,就算在那里找到她的灵魂,她也是回不来了。」刚才还傲气凛凛的霍老太一下子委靡下去,眼角泛着泪光。

 

  「霍太太,我既然已经回来,虽没带回好消息,可先前咱们说好的事情,您还没忘吧?」我笑脸吟吟,满眼谄媚地问。

 

  「我当然没忘!我霍仙姑说一不二,我说了只要你愿意去救咱们霍玲,不论结果成功与否,我都会替你铲平那个邪教,还可以顺便救上那个被登仙计划折磨的可怜虫。」

 

  「霍太太,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。」

 

  「瞎子,我奶奶办事你放心吧,这事我们都准备好了,三天后就可以进入那邪教的道观去救人啦。」秀秀朝我挤眉弄眼。

 

  我点头称是,也好,身体维持在假死状态已久,机能尚未完全恢复,这三天我正好可以养足精神,只是这三天会苦了醒来了却完全不能动的张起灵了,他身子还没恢复,要是被发现他的灵魂回来了,不知那些邪教徒会对他下什么毒手。

 

  可目前也只能沉住气,静待三天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  哑巴张消失在我的生命里的那天,那时我才八岁,已经随着他过了一阵子流浪的日子,我们居无定所,哑巴张无时无刻都是全神戒备,像在躲着什么人的追捕,就连睡觉都很浅眠,一点风吹草动都可以将他惊醒,因此外头若有奇怪的风声,他便会抄起他那柄乌金古刀出外查看。那晚也一样,我们露宿野外,忽然听见外头传来窸窣的人声,我本想跟出去,却被他喝止,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回来。

 

  我曾被自己的父母抛弃,又是他捡来的,他什么时候想丢下我都不意外,因此我的心情很平静,并没有打算留下来等他,但在临走前又从他留下来的物品中,发现他根本没有想要丢弃我的念头,一个想要丢弃小孩的人会留下他的身家财产吗?再者,他无比珍爱的那柄黑金古刀,也遗留在不远处的岩石缝间,看样子是发生了什么意外,才让他不得不丢下这把刀。

 

  永夜里,我也见到了哑巴张拿着同样的一把刀,但那是不可能的,因为那柄刀实际在我这儿,他也许是下意识将那刀子经由青铜树的意志变幻出来,也就是说,他的脑袋里还残存着过去的记忆,否则他不会知道我叫黑瞎子、也不会知道点魂灯的阵法怎么写(虽然有部分错误),更变幻不出那把刀来。

 

  虽然他写错了阵法,但是错误的阵法正好有另一种效果──抵挡劫的入侵。两种阵法非常相似,也无怪乎失忆的他会搞错了。

 

  如果他不是对青铜树许愿说:「希望恢复记忆。」而是:「希望拿回自己被洗脑的记忆。」也许他的愿望就能够实现。

 

  因为那群抓走他的人,在令他尸解成仙之前,就已先将他所有的记忆夺去,他的脑海里等于根本没有这样东西,因此他完全回想不起任何事情,他的脑袋早已犹如白纸。

 

  而我则是压根儿没想到进入永夜后,我会忘记自己为何而去。永夜会使人遗忘过去,也许是因为要了却修仙者的尘缘,但我并非为了成仙而走上那条道路,只好许愿让青铜树恢复我的记忆。

 

  我找了张起灵二十年,却也完全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这么离奇、诡异及不可思议,他从没对我说过他从哪里来,欲往何处去,我只知道他靠着盗墓维生,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四处躲藏着某一些人,最后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逮着了,然后消失了。

 

  在长达二十年的探索中我才得知,张起灵本是那活神教所选定体质适合成为他们所谓真神的圣子,从小关在那诡异的宗教环境里长大,从没见过外头的世界,他就像屠宰场里的猪猡,被关在猪圈里,活到适当的时候,再将他送入死地,让他死时尸解成仙,忘却过去,身躯变成一具活着的死尸,而灵魂将永远被困在永夜里,成为一个那儿都不能去的冒牌仙人,而那活神教徒便拜他尸解而去的躯壳为神。

 

  普通人经过修行也不一定能得道成仙,但登仙计划的成功却是必然,他们拥有奇特的术法,以及能够辨认拥有登仙体质的能力,但这所谓登仙计划仍是有风险的,因此他们找寻了许多体质适合的实验体,包括霍仙姑的女儿霍玲。

 

  要想拯救这些被洗脑的可怜虫,唯一的方法先是到另一个世界找回他们的灵魂,再回到现世救出他们身陷囹圄的肉身,因此,想要唤回困在永夜的灵魂,自己也必须成为一抹幽魂。

 

  但如我所见,我并没有见到任何其他的魂魄存在于那个成仙者会途经的世界,也就是永夜──活神教称之为登仙台──于此,我可以得出一个结论,成功的实验体,就只有张起灵一人。

 

  不过以这种方式成为仙人,上天肯定不会应允吧,但那些邪教徒却不这么认为,声称他们的活神才是真神。

 

  他们真神的候选人规定一成年就得接受登仙计划,因此张起灵逃了出来,才能遇见我,躲藏了一阵子后又被抓了回去,变成一具活死人。

 

  在永夜那诡异的空间生活才一年,我就已经觉得自己连活着的实感都没了,连空间时间甚至自我都已然忘却,张起灵又是怎么挺下去的?二十年!他娘的二十年!他的意志力怎么可以如此天杀的坚若盘石?在一个什么也没有,成天除了吃喝拉撒睡以外了无生趣的地方,生活了二十年?比坐牢更加无趣!而更无趣的是──想要的东西只要愿意就可信手拈来,这就是仙人的生活吗?

 

  起初我倒是觉得那地方很有意思,永远生活在那儿也不赖,但不需透过争取就能得到东西,却是我认为最为无趣的一环,人生在世,没有强取豪夺那能叫做人生呢?

 

  我不经意地格格笑了起来,一旁的霍秀秀异样地白了我一眼。

 

  是夜,霍仙姑的人马已经包围住这座灵秀幽静的矮山,这矮山有座古墓,墓上就座落着那活神教徒的总道观;据秀秀说,他们在我兵解假死的这一年里,前后派出了不少探子进活神教,但都没人回来,人是都还活着,但据说教内戒备森严,且一入教就再也不能回到外头的世界,只有身分特殊的几个人能够偶尔出教。

 

  「再等一会儿,我奶奶的手下一给信号你就开始挖盗洞进去,探子们正帮我们找那邪教存放活神肉身的正确位置。」秀秀躲在树后,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动。「你怎么不点灯呀?」

 

  我摇摇头,表示月光可以替我照明,我向来不太喜欢在夜里点灯,那光太刺眼了。

 

  我卸下洛阳铲和肩上的登山包,率性地坐在地上开始组合工具,一旁的霍秀秀目不转睛地看着,突然迸出一句:「你怎么还穿着三天前我送来的那套西装?没有别的衣服好穿了吗?还是你没洗澡!」

 

  她啧啧称奇地打量着我,在一旁来回走动像是在观察难得的稀有动物,我笑了笑,不置可否地摇摇头。

 

  我只是衣服少罢了,再者,我也没什么心思去留意衣装。

 

  忽然,轰的一声巨响,大地彷佛都为之震动起来,霍秀秀吓得跳起,随即惊喜道:「是信号!好一个声东击西!」

 

  我朝不远处的道观看去,那造有三层的飞檐古厝已经被炸飞了一层,一时间烟尘弥漫,我哈哈大笑,直道精彩刺激,好一记灿烂的烟花。

 

  没想到作风泼辣的霍仙姑,竟然会用如此高调的开场做讯号,不愧对她那霍家的名号,霍秀秀那边的对讲机也跟着传来了探子报方位的声音,我二话不说,朝着刚才选好的位置下铲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  ──墓穴深处,长明灯的光亮通明,墓床上置着一具打开的棺椁,被层层机关和保护网囚禁着的,是一个活人躺平的身躯。

 

  那棺椁那的重重棺木的最里层,被黄澄澄的符咒给交错填满,我小心翼翼地走近一看,张起灵赤裸裸地躺在最里层,全身浸着那忽冷忽热的阴阳水,他也和我刚醒时一样被大小不一的长条状符纸交迭包裹着,一头长发在水里漂浮着,像极了海草。

 

  我扯开盖住他脸颊的那符纸,低低吼了声:「哑巴张!」

 

  躺着的那人没有反应,我又唤了一声,见他还是没声息,便迅速地抽出腰间的黑金古刀,反手朝他的心窝处猛力一插,那人闪得很快,像泥鳅般在水中溜开致命的刀尖,并抓起背后的藏着匕首回敬我,这一击快如闪电,我堪堪闪过,被削掉几根头发。

 

  那人击出的匕首还没收回,我便按住他的手腕,将他的手掌往内一折,他便疼得将匕首松开,但此刻劲风已来到,我低身闪过,将他没中的那一脚连同手腕一齐拉了出来,他整个人被我扯倒在地上,我随即压上去,将他的双手制住。

 

  「张起灵在哪里?」我用我未曾听过的冰冷嗓音道。

 

  「你说的是谁?我不认识!」那人的声音低哑,除了脸蛋和胸膛那片刺青与张起灵一致外,并无相似之处。

 

  「别跟我装蒜,我知道你是假冒的。」挑了一根他的手指,利落干脆地将它折断,难听的惨叫立刻传遍整个墓穴。「张起灵在哪里!」

 

  「我不知道什么张起灵!」那人用张起灵的脸求饶着,不知怎么地让我有些好笑,甚至有些兴奋。「我们这代的阿坤死了,是长老要我假扮成他的!」

 

  我心中一惊,但墨镜大概遮去了我的表情。「阿坤?什么是阿坤?」我问道,一边捡起他的匕首抵在他的耳后,示意他不老实回答就割掉。

 

  「就是我们圣神的躯壳!什么张起灵,我真没听过!我们的神没有名字,历代都是叫阿坤的,我真的不知道张起灵是谁,我求求你不要……」

 

  那人的讨饶声吵得我很烦,我便放开他,将他踢开一边凉快去,他刚刚说的如果是真的,张起灵可能已被发现他的灵魂从禁锢中解放了,初醒的身躯还脆弱着,极有可能遭到教徒们的迫害。

 

  怎么回事?我冒险潜了进来,竟然得到这种结果?

 

  我和这些破事纠缠二十一年了,为的就是这一天──那张起灵怎么可以说死就死?

 

  那教徒趁我分神,整个人扑上我搁置一旁的黑金古刀,我因为意外的分心而过度反应,竟将手中那只匕首射了出去,正中那教徒的心窝,只听他惨叫一声,一命呜呼。

 

  我终于从沉思中醒转,喘着气,心想这下麻烦了,我还有话要问他……一时失手,根本没想到那人根本就举不起那把有数个成人重的黑刀,长年绷紧的神经总是让我过度敏感,还没思考,身体就先斩后奏的行动了。

 

  我苦笑着摇摇头,撕下那人脸上破绽百出的人皮面具,面具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,神色呆滞,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见了阎王,这人也太没有危机意识了,身手虽然不错,但很显然缺乏实战经验,是住在教团里过得太安逸了吗?

 

  后头这才从盗洞爬出来的霍秀秀见我从尸体上拔出匕首来,吃了一惊,但很快就反应过来:「假的?我们被摆了一道?」

 

  没等我回答,她便用对讲机和霍老太通报起来,霍老太也很吃惊,问我怎么认出来的,我简短回答道:「我八岁就会做人皮面具了。」

 

  霍秀秀决定先退出这墓穴,我却还想再透过这墓穴朝他们道观深入,霍老太只叮嘱我小心些就应允了,于是我打算先送那娇滴滴的霍秀秀回盗洞里去,霍老太对讲机里的那一句:「在他们地盘就悠着点,那些教徒都是些疯子……」还没说完,我便觉后颈一凉,像是有水滴在上面,抬头一看,哪里还有什么墓顶,全是一只只爬在其上的禁婆!

 

  那些禁婆浑身是水,滑溜溜地依序从墓道顶上飞掠下来,疯长的乱发阻隔了我和霍秀秀的视线,我立马举枪上膛,朝着每只禁婆的要害处几个点射,可子弹却好像被她们自体吸收了般毫无作用,反倒惹得她们一双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都火辣辣地瞪着我。

 

  「哎!人一走桃花运就一发不可收拾了。」我矮身躲过飞射而来的黑色发刺,一刀砍断那些缠绕住霍秀秀的黑色长发,把她拎在腰边,踩过几个被我用乌金古刀绊倒的禁婆,飞身进了盗洞。

 

  可还没完,那些个禁婆发了疯想要钻进盗洞,我让霍秀秀走前头,自己殿后处理那些不停爬上来的头发,幸亏那群禁婆为了挤进盗洞争先恐后,还没追来,我赶紧推着霍秀秀往前逃去,全没注意自己一条腿已经被头发缠住,一个踉跄便被往后拖行而去,碰的一声,我又重新跌回墓穴,十多只禁婆围绕着我,各个面目狰狞、龇牙裂嘴,像一群母狮子要分食一头羚羊。

 

  利落斩下不断朝我身上爬的湿漉漉黑发,那黏滑的触感夹杂着一股奇妙的香气,令人感到昏昏欲睡,我举着刀不断后退,与她们对峙着,但其中一只禁婆按捺不住,暴吼一声,朝我冲了过来,我瞄准了那禁婆跳起时,因头发飘飞而露出的灰白色颈子,手起刀落,却只砍破了空气。

 

  原来是另一只禁婆在情急之下,扑倒了那只差点身首异处的禁婆──没想到禁婆也有人性?我正称奇着,却发现那只救人的禁婆好像是个男的,平坦的胸膛还露出大片的墨色麒麟刺青……

 

  「退下!」那人道,十几只禁婆便哀号一声,连滚带爬地钻回墓穴里的各个角落去了,还真是听话得很。

 

  「你跑哪儿去了?我可是找你找得好苦呀。」我嘻嘻笑笑,抛下黑刀上前想给他个紧箍抱,却被彻底忽视,我只好意思意思地拥了拥他的肩膀。

 

  那人没理我,径自捡起黑金古刀,爱怜地抚过刀身,像是与几十年没见的爱人重逢般温柔。

 

  「活神教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知道我醒了,说我是假神,想要血祭我并找下一代的圣子做活神,是这些禁婆救了我。」

 

  「禁婆还有人性?」我发出咯咯声笑道。

 

  「你不知道吗?这些禁婆都是那些因为登仙实验失败的牺牲品……」

 

  我哑然失笑,难怪他刚才要救那禁婆,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禁婆们会听他命令就是了。

 

  「……霍玲也是其中之一吗?」

 

  张起灵还不知道我找了大名鼎鼎的霍家当靠山的事情,也没追问我,我看他赤身裸体,便脱下自己的外套掷给他。

 

  「哑巴张,你怎会出现在这里?他们不是把你调了包吗?」我推着他进盗洞,一边吩咐前头的霍秀秀找人准备几件衣裤来。

 

  「我刚醒,还没怎么能动,只听到他们似乎发现我醒了,便开了棺椁,将我绑在教中长老面前,说要进行活人献祭,将我献给将来的活神候选人,幸亏这些禁婆冲出来捣乱,我才幸免。」他侧身盯着我,好像没看过我穿得这么人模人样一样。「本来历代的活神都是像我这样躺在阴阳水里度过一生的,灵魂要到肉体死亡才能升天,否则将会一直被困在永夜里。历代从来没有活神苏醒的事情发生,所以长老们迟迟不能为此事下定夺,只得把我关在那墓里,和那些禁婆一样。」

 

  接着他又继续用平板的语气告诉我,活神苏醒一事并非所有教众都知道,因此他们才找人假扮张起灵,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让人膜拜观赏,接着活神教就被霍老太的人马给攻破了,我正好也误打误撞遇到了张起灵。

 

  「假扮我的那个人,曾经也是实验品,他为了完美成为受试者适合的体质,吃下麒麟竭,时日无多了……你杀了他也好,就算实验能够成功,他的躯壳也活不了多久。」他接下从盗洞口丢下来的衣物,面无表情地穿了起来。

 

  我干笑了几声,没有搭话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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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lei2246580月弓 转载了此文字
2016-06-03